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，指甲缝里嵌着青绿色的汁液。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，混着隔壁单元装修的电钻声，把晨光搅得稀碎。毛豆壳在垃圾桶里堆成小山，指尖发麻时，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遇见的老太太——她蹲在塑料筐前，枯枝似的手指翻飞，剥出的豆子能直接跳进秤盘，连豆衣都不沾。 “小妹，这豆子要选鼓囊囊的，瘪的没肉。”她当时抬头冲我笑，缺了颗门牙，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豆壳碎屑。我蹲在她旁边学挑豆子，她从布袋里摸出个塑料瓶，拧开盖倒出两粒盐，“搓一搓，豆衣就掉了。”她的指甲比我的还短，指节粗得像竹节，却能精准捏住滑不溜秋的豆子。 今天剥的豆子是给女儿煮粥的。她最近迷上毛豆粥，说比超市买的速食粥有“豆子味”。我往锅里倒水时，听见她在客厅喊：“妈妈，我的恐龙玩具找不到了！”水还没开，蒸汽已经糊了眼镜片。我抹了把脸，转身看见她光脚站在地板上，手里攥着半块饼干，嘴角还沾着巧克力渍。 “在沙发底下。”我边说边掀开锅盖，青豆的香气混着水汽涌上来。女儿趴在地上，撅着屁股往沙发缝里瞅，小短腿乱蹬，拖鞋甩到茶几底下。我蹲下去帮她捞玩具，发现沙发缝里塞着她的发卡、蜡笔头，还有上周我找不到的钥匙扣。 粥煮好时，太阳已经爬到阳台栏杆上。女儿舀了一勺，吹了吹，突然说：“妈妈，豆子像小月亮。”我愣了下，低头看碗里的豆子，确实圆滚滚的，泛着淡绿的光。她用勺子戳了戳，豆子滚到碗边，她又追着戳，粥溅到鼻尖上，笑得咯咯响。 下午去菜市场补货，又遇见那个老太太。她还在剥豆子，筐里的豆子比上周少了，旁边多了捆茼蒿。“小妹，豆子要趁新鲜吃。”她抬头冲我笑，这次没缺门牙——原来她戴了假牙。我买了半斤豆子，她非要塞给我两棵茼蒿，“自己种的，甜。” 回家路上，风卷着落叶跑。我攥着塑料袋，突然觉得，生活大概就像这袋毛豆——剥的时候嫌麻烦，煮好了却香得舍不得停嘴。女儿的恐龙玩具还在沙发底下，但至少今晚的粥里，有“小月亮”。